梁宗岱的广州往事

时间: 11-04  来源:网络

导语:梁宗岱(1903~1983),广东新会人,1903年出生于广西百色。1917年考入广州培正中学。1923年被保送入岭南大学文科。1924年踏上他向往已久的法兰西土地。留法期间,结识了法国象征派诗歌大师保尔瓦雷里,并将其诗作译成中文,寄回国内刊在《小说月报》上,使法国大诗人的精品首次与中国读者见面,此后又前往瑞士、德国学习。1941年~1944年受聘复旦大学外国文学系主任,并跻身于著名教授、学者行列。1970年中山大学外语系并入广州外国语学院,他随外语系转入广外,任法语教授。1983年11月6日辞世。

广州有一家培正小学,一家培正中学。培正中学在广州还算不上是数一数二的中学,可培正小学却是声名远播。据媒体报道,迄今为止,培正小学与培正中学一共出过12位两院院士,这在广州乃至广东地区,不能说是绝无仅有,至少也是不可多得的。

其实,从培正小学、培正中学走出来的,不乏各种人才,诗人梁宗岱便是其中一位。梁宗岱生于1903年7月14日,广东新会人,祖父梁祖胄早年前往广西百色谋生,沿街挑担贩卖煤油,娶了一位百色女子,生下三个子女,二子梁奕爝,即梁宗岱的父亲,因为家穷只读了6年书,却在乡间能诗善文,小有名气。

村中父老曾提议送梁奕爝到广州康有为开设的万木草堂继续读书,但终因家境贫寒,只好到广西贺县给一经商的族叔当学徒。后来梁宗岱祖父的生意渐好,梁奕爝即到百色协助父亲,边经商,边学医制药。梁奕爝也娶了一百色女子陈氏为妻,生下了梁宗岱。

梁宗岱的生母,在他6岁时就因病去世,父亲娶一广西龙安女子为继母。梁氏6岁起开始启蒙,自幼受父亲影响,喜欢读书,尤喜读医药类的书,八九岁便能翻阅医书。11岁前,他还常跟着大人到山里釆药,山村形胜,花草树木,得天地之灵气,陶冶了少年的梁宗岱。国文老师发现梁宗岱的文章写得特别好,甚是喜欢。在一次作文中,这位国文老师竟给梁宗岱125分的高分,有人问:作文满分才是100分,为何你给125分?国文老师答:梁宗岱的文章,我都写不出来,所以我给他多加25分。

1916年,13岁的梁宗岱从百色回到家乡新会大泽读中学,新会是广东比较重视教育的地方。次年,又被送至广州培正中学。当时的培正中学属美国教会学校,用英文授课,梁宗岱不得不参加英文夏令班,补习语言。1919年,梁宗岱在广州参与了五四运动,慷慨激昂地上街游 行示 威,反对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那个年代的青年学生中,流行读各种新思潮书籍,培正中学的图书馆拥有不少藏书,为梁宗岱提供了丰富的阅读资源。梁氏还常到岭南大学,与学生司徒乔和日本的寄读生草野心平交流读书心得和文学创作体会,在相互切磋中,梁宗岱开始了他的诗歌和文学创作。

梁宗岱用中英双语写下的作品,多次在校内获奖,还发表在广州的《群报》《越华报》等报刊上。年方16岁的梁宗岱,当时就被媒体誉为“南国诗人”,少年得志的他,成为了当年广州的一面“文学旗帜”。广州各报馆的记者闻讯纷至沓来,一次,一位记者来访,梁宗岱出门迎接,问记者找谁,记者见他小小年纪,便信口道:“找你父亲梁宗岱。”梁却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梁宗岱。”令对方惊诧不已。

诗人本多情,无情如何写诗呢?在培正中学读书时,梁宗岱喜欢班上的一位女同学,他不断地给她写诗,在一首《途遇》的诗中,他写道:“独自徜徉在夹道上/伊姗姗的走过来/竹影萧疏中/我们相互认识了……”笔者的家就在培正中学,这里的老人告诉我,当年这有一片竹林,现在我住的园里也种着竹子,不知是否依然有旧年留下的印迹?徜徉其中,仿佛还能感受到诗人与女同学相遇的那个时刻,竹影摇曳,少年情怀总是诗。

从现有的资料,我们还无法辨认当年梁宗岱给她写诗的女同学是不是陈存爱。自1898年创办的培正中学,给女生写情诗的男生不少,收到情诗的女生也不少,但有梁宗岱这样“级别”的诗人,估计是无出其右吧。

收获梁宗岱诗歌的女同学,其父亲是个相信耶稣的教会人士,在她的影响下,梁宗岱也信了基督教。他因此写下诗歌《晚祷》:“不弹也罢/虽然这清婉潺湲/微飔荡着的/兰香一般缥缈的琴儿。一切忧伤与烦闷/都消融在这安静的旷野/无边的黑暗/与雍穆的爱幕下了。让心灵恬谧的微跳/深深的颂赞/造物主温严的慈爱。”192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梁宗岱的一本诗集,他就用《晚祷》作为诗集的名字,这首诗成了他一生最爱的诗。

1921年冬,梁宗岱受郑振铎、茅盾的邀请加入文学研究会,成为第一个加入文学研究会的来自广州的会员。

1923年夏天,梁宗岱与同学好友等九人发起成立了“广州文学研究会”,后又以团体会员的身份加入文学研究会。梁还在《小说月报》《诗》《絮语》《光流》上发表诗作和文章,共计70多首诗歌。这时的梁宗岱风华正茂,称得上是当地文学青年的领袖,他与《越华报》合编文艺副刊,刊登广州文学青年的文学作品,广州惠爱东路的妙奇香酒楼,成了他们谈诗论文的主要场所。

围绕梁宗岱身边的一众文学青年,在不大的羊城文坛纵横捭阖,他们在岭南大学学生宿舍顶楼上朗诵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小说《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片段,时而击掌为小说中英雄呐喊,时而为英雄惋惜。

可正在春风得意时,一场厄运降临了。梁宗岱在老家新会的祖母,给梁宗岱订了一门婚事,女方叫何瑞琼,祖母把梁宗岱骗回家,要他拜堂成亲。梁宗岱性格刚烈,大喊大叫,死活不从。可老祖母和家人也拒不让步,梁宗岱被强迫拜堂成亲。梁宗岱脱光衣服以示抗争,家人乡亲只有掩面躲避,他与新娘也形同路人。

这个时候的梁宗岱,心里依然惦记着那位女同学,可世事沧桑,女同学后来随父亲出国,烽火岁月,各自沉浮。等到她从国外归来时,已经是广州解放前夕,江山易手,人已白头。

经此变故,梁宗岱的诗作变得苍茫暮霭,诗中有幽深的星空,惨淡的月色,森冷的坟墓,年轻的诗人一下子变得忧伤了:“放着悠淡之香的白莲/见伊惨淡灰白地/在月光的香水一般的情泪中/不言不语的悄悄地碎了。”

苦难让诗人失去了从前晶莹剔透的纯净,却使他开始逐渐走向成熟。1923年的秋天,梁宗岱被保送到岭南大学,只读了一年,便觉得大学的课程不再能满足学习需求,在当时留学风气的影响下,梁宗岱选择了到法国巴黎留学。这一年,趁着暑假期间,梁宗岱还到上海拜访了郑振铎、茅盾等文艺界前辈。

1924的秋,梁宗岱从香港取道乘船到巴黎,开始了他的旅欧留学生涯。

(作者系文史学者)